凡煙小說

☆、太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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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王已昏睡了三天。前殿的朝臣們相信容則的話,還穩的住。內宮的嬪妃們可就炸開了:

“不是要靜養嗎?卻把那個妖精留在床頭,怎麽靜養?”

“連大王那樣的男人都能被迷惑,那可不是個一般的妖精。”

“嫉妒啦?你的梨花帶雨不好使,人家的桃花帶雨才好使。”被譏笑的是那次扮哭被趕出去的嬪妃。

“大王三天都沒露面了,昭明殿的宮人侍衛太醫都不準出入,莫不是那妖精施了妖法,要禍害大王?別忘了,她可是跟咱楚國有仇的。”

“確有可能,該怎麽辦?”

辛夫人坐不住了,起身往王太後的祥寧宮去。

第四日,楚王還沒有醒。小丫也心焦了。問太醫。太醫細診了脈,道:“大王脈象平穩,應該快醒了。”

門外傳來喧嚷聲,小丫出去一看,見是辛夫人扶著富態的王太後過來了。這下怕是攔不住了。

果然,爆竹嗓門的太後對容則嚷道:“怎麽,連本宮也要攔?”

容則躬身道:“不敢。”腳步立在門口卻沒挪一挪。

太後知道容則的性子,手指著他,想罵又沒罵。罵了也沒用。又一眼看到小丫,叫道:“你過來。”

小丫進宮時,太後在豐山鏡花臺吃齋。前日才回宮,還沒有召見小丫。但是對小丫的種種事,太後早已聽說的清楚。此時一看到這個極美的女子,太後就猜到了是她。

小丫是初次見太後,只好過去,行大禮給太後問了安。太後問:“大王可好?”

“回太後,大王安好,先前服了安神湯藥,還在睡著。”

辛夫人對太後道:“太後,別信她胡說。大王是何等人,若非萬不得已,怎會連睡幾天不上朝。”

太後一想有理,道:“你們攔著本宮,莫不是大王傷勢沈重,還是你們……”太後挨個兒指點著小丫、容則、太醫和宮人們,“你們合謀起來,謀害了大王?”

這個罪名可不輕。眾人刷地撲通跪下。

趁著這個空檔,辛夫人推開容則,扶著太後進去了。容則怕傷到太後,不敢再硬攔。

小丫想到楚王未穿中衣,只蓋了被子躺在床上,而她又是從臥房出來的,這情形被太後見了不知會作何想法,緊張地跟了進去。

進去一看,卻見楚王已經坐起在榻上,閉目盤膝調息。身上穿好了幹凈的中衣。小丫暗松了一口氣。

太後匆匆過去,急問:“王兒,你可怎樣?傷在哪了?”

楚王睜開眼,道:“兒臣一點小傷,早就好了,只是有些脫力,就聽太醫的建議,多睡了幾天,把從前的舊傷都調養好。”

太後拍拍心口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你呀,平時就沒見你歇過,是該好好調養一番。”

小丫給楚王拿來外衣披上,扶他下床。太後攔住,道:“罷了,你就別起來了,多歇歇吧。”

楚王就在榻沿坐了,小丫又搬來椅子,鋪上軟墊,給太後在榻邊坐下。

辛夫人端上笑臉,上前深情地給楚王請了個安。楚王沒理她,又問太後:“母後怎麽會來?”

太後嘆道:“你讓母後在宮中享福,母後就只管享福。你要搶別人媳婦,母後也隨你。不過,內宮那麽多女人,你別為了一個,讓剩下的都傷心。母後難得一個孫兒,又沒了。母後還想趁活著的時候多抱些孫兒呢。”太後說著,抽出帕子,拭了拭沒有淚水的眼角。

“母後身體康健,想抱孫兒,可不是極容易的事?”楚王油然一笑。

太後立即轉憂為喜:“你說的,可別糊弄母後。”

太後招手叫小丫到跟前來。小丫上前,跪坐在太後面前。

太後瞇著眼打量了她一番,道:“這就是你搶回來的媳婦?這麽細皮嫩肉的,你單留她在這兒,會侍候人嗎?”

小丫紅了臉,微低著頭不說話。

楚王淡淡道:“她的確笨手笨腳的不會服侍人。兒臣就是看在她話少,在旁邊磨個墨添個茶的,不會吵的聒噪。”

太後道:“這丫頭,長的確實不錯。是不是跟本宮年輕的時候有幾分像?”

楚王瞟了小丫一眼,道:“模樣像,又怎及得上母後的豐姿?”

“你呀,竟學會了哄母後開心。”太後笑著,“瞧這可憐兮兮的小媳婦樣,你既把人搶來了,就好好的待人家吧。”

這太後!小丫愕然了。辛夫人臉白了。

太後又對辛夫人道:“你們呀,別一點事兒就大驚小怪的亂嚷嚷,讓外頭人聽了去,以為大王出了狀況,再回頭來攻打我們楚國,怎麽是好?可聽見了?大王不喜歡話多的。”

太後教訓了辛夫人幾句,領著她出去了。

楚王見小丫傻立在旁邊,問:“你在想什麽?”

“哦。我在想,你這樣的人,竟然也會說好聽的話哄你母後開心。”

楚王正色道:“以後你在內宮定會樹敵不少。有了太後這個擋箭牌,會少去許多麻煩。”

他竟為她想的挺周全的。

小丫道:“做兒子的搶人家媳婦,做娘親的似乎還挺支持。”

楚王哈哈一笑,把她拉到床邊坐下,道:“咱楚國王室本是從南方打過來的,中原人叫什麽——蠻夷來著。既如此,咱們也不理會中原的什麽迂腐禮教。”

的確很蠻夷。她卻有點兒欣喜這些蠻夷作派。

楚王又道:“還有一層。母後年輕的時候,也是被父王搶到手的。母後一生卻很愛父王。”

啊?竟有此事?

楚王略講述了一些,原來太後曾是個大家閨秀,喜歡一個白面書生。在成親的路上,卻被一個山大王劫了花轎,搶去做了壓寨夫人。

那山大王其實是個不得志的王室子孫,搶了這個夫人之後,春風得意,順風順水,回到朝中做了將軍。馳騁沙場,威名遠揚。

後來,將軍殺了兄長,搶了兄長的王位,自己做了楚王。就是老楚王。讓夫人做了王後。

再後來,老楚王滅一個又一個諸侯國,搶了一片又一片國土,把楚國開拓成一方大國。因此老楚王很崇尚一個搶字。亂世之中,什麽都得靠自己搶。

老楚王對外兇狠,對內卻很寵愛王後,認為王後有幫夫命,是他的貴人,對王後是百般呵護萬般柔情。王後從喜歡白面書生,轉而愛上了溫柔霸道的英雄。

楚王這喜歡搶的脾性,就是遺傳了他老爹吧。但仍是有所不同。老楚王搶的是未嫁女子,他搶的是有夫之婦。因此沒人罵太後,卻有人罵小丫。

小丫不由得想:楚王怎麽就沒有早些搶了她呢。就不會有如今這麽多事了。

楚王問:“怎麽又不說話了?”

小丫脫口答道:“楚王不是不喜歡話多的?”

楚王含情的眼神直射進她的眼眸:“你是希望孤王喜歡你了?”

“我,我不是這意思。”小丫慌亂了。

“你今日跟孤王說話有些不同。”

“有何不同?”

“頗有情意。”

小丫低罵一聲:“真是冤家。”

楚王笑:“冤家!這個稱呼,孤王甚是喜歡。”

小丫心裏一邊對楚王還存著抗拒,一邊又不由自主地言語溫軟,自己也感到無措。或許是他身上的傷牽動了女人天生的柔軟神經吧,她對他心狠不起來了。

她只好岔開話,道:“大王睡了幾日,早該餓了。我叫人給大王端吃的來。”

楚王道:“且先不吃。孤王半個月沒有好好沐個浴了,來侍候孤王沐浴。”

“啊?我侍候你——沐浴?”

楚王眉毛一挑:“怎麽,孤王先前身上的衣服,不是你扒的。”

小丫雙手擋在臉前連連直擺:“不,那不一樣。大王醒了可以自己沐浴了,我到膳房給大王準備吃的。”

小丫步步後退,退到門口逃也似地跑了出去,滿面飛紅,惹得殿門外的冰柱子狐疑地看了她好幾眼。

楚王沐浴完,略吃了些清粥小菜,就到前殿去見朝臣。走時對小丫說:“你累了幾日,且先回去休息休息,晚上我去你宮中。”

晚上……小丫淩亂了。

小丫回到榮華殿,先沐了個浴,換了身新鮮衣服。坐到妝臺前,茹茹拿起瑪瑙梳子替她梳頭,小丫拈起妝臺上的脂粉把完著。

茹茹笑問:“夫人可是要上妝?”

上妝?到楚宮這幾個月,她都沒有上過妝。鏡中容顏有幾分蒼白憔悴,還依然美麗如花。

茹茹又道:“夫人這身衣服也比平時穿的鮮艷些,再好好妝扮一下,晚上大王見了定會很驚艷。”

小丫心裏一個激靈。她這是在做什麽?難道真的準備以色侍君?

她啪地把手中的脂粉盒扔回妝臺上,道:“不用梳妝了。晚上大王過來用晚膳,去吩咐膳房多準備些好吃的。”

茹茹吩咐小宮女去了,又道:“夫人午膳還沒用,可想吃些什麽?”

小丫道:“許是天氣轉熱了,我吃不下什麽,盛點兒梅子湯來我喝吧。”

茹茹端來梅子湯,道:“夫人定是這幾天累了,才沒有胃口,先喝點開胃的,晚上再陪大王多吃點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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